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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长篇连载】左手无名(3)  

2009-09-18 22:52:36|  分类: 左手无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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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本市一所二流大学就读,为了把一张管理学学位证书混到手已经奋斗了三年。

因为对面山头以前是一座墓园的缘故,所以二流的学校有着一流的绿化环境。墓园由于经营不善而倒闭,荒废的程度可以参照原始森林的标准。从远处看过去,整个山头弥漫着阴森而诡异的气息,经常会有与之相关的恐怖传闻在学生之间流传。

不过校园周遭的夜生活并没有因此而显得冷清,网吧依然灯火通明,KTV房仍旧夜夜笙歌。因为门禁而被迫在外游荡的人甚至会提议去捉两只山鬼玩玩。

迷信是破除了,但有些人是更加愚昧。

 

我的宿舍本来是个四人间,位居五栋十四号,有一小阳台,可以欣赏湖光山色。窗户的方向正好面向山谷,夏日夜里能够享受清爽的山风。楼底不远处有一个用作装饰的人工湖,湖边种满杨柳。垂落的丝绦长年翠绿,每年三四月之时花白的柳絮漫天飞舞,胜似北方的雪落在南方这一个小城。

宿舍的位置得天独厚,但神奇的是一日不到三名舍友竟相继离去。

放心,这里的离去不是死去的意思。

舍友A我至今还没有机会与之会面,刚进学校的第一天,A君的爸爸便一身风水大师的装束前来实地勘察,尔后与自己儿子的五行命相进行批对。一刻不到就转身离去。我猜他是在对面山头找到了更合适的位置。

还好,其余两位同学都兴致盎然地陪我度过入住新宿舍的第一夜。

但舍友B貌似是突然发现自己进错宿舍,所以天不亮就收拾行李搬走了。而真正的舍友B至今仍下落不明。

至于舍友C起床后发现宿舍莫名其妙地少了一个人,认为肯定是见鬼了,于是也搬了出去。

才是开学的第二天,偌大的四人间变成了我的私人寓所。外界开始流传514宿舍本是凶宅的恐怖故事,说什么514就是“我要死”的意思。

志宏说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他见了会眼红,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过来跟我合住。

 

搬进宿舍的第一天,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学校网络中心开了户,率先成为新生当中第一批上网的先导。

如果你是一个网虫,那就必定能够深刻理解鱼离开水为什么会死的道理。一个网虫离开网络的可能只有三个,一是全国停电,二是电信业倒闭,三是他已经死了。

我网龄有八,属于见证腾讯QQ的企鹅从温饱迈进小康的一代。

网络技术的腾飞缩短了世界上每一个人的距离,即使是远隔重洋的两个人,可以通过网络取得即时联系。平时讳莫如深的心里话,也可以用键盘倾吐,张贴在各大论坛的情感板块上。

 

我在一个区域高校联盟论坛当管理员的时候,曾认识一个ID叫宁静的女生。

这人有点怪,不到三更半夜是永远不会现身的,即使在线也必然会调成隐身状态。

断断续续与她交往了三年,得知她目前正在澳洲留学,是一个性情忧郁的女生。每次跟她对话,总感觉是在叩问自己的心灵,有时候真的怀疑她是从我心事里幻化出来的精灵。

 

与她认识的那一段日子,恰逢遇上“法学”在网络横行猖獗,肆无忌惮地扰乱舆论秩序。国家网络部门明令规定各高校论坛必须建立信息审核体制,防止错误信息误导群众。

那时学校的论坛功能还没完善到自主识别可疑帖子,所谓的信息审核体制,说白了就是安排管理专员对论坛帖子进行实时监控。

每天被限定时段上网可不是一件过瘾的事,假期的某一段日子里我是枕戈待旦般度过的,原因是被编排至夜间轮值,防止那些色情狂和“法学高僧”在我们刚正不阿的校版上乱放屁。

百无聊赖的时候,我会通宵达旦地钻研CS视力与运动神经协调技术。

结果恰巧有一次,我竟绝顶聪明地把Data目录下的文件卸掉一半。

我想应该可以在垃圾堆里面找回来的。没错,回收站里果然还保存着它们。

不过等我清醒自持的时候,还是迫于无奈地把剩下的文件也卸掉。

原因很简单,我还没笨到会在几千个病毒文件里慢慢回收那几十个安全文件。

感觉有点像Microsoft开发的扫雷游戏,我一直管它叫倒霉游戏。

 

漫漫长夜该如何打发呢?

页面跳回校版,系统提示站上有新帖发表。

仰望星斗,合指细算,现在都该是梦到小泽玛利亚脱光光的时分了,有谁还会只情愿拉下裤子放屁呢!

我有点神经质地把新贴区里的帖子都杀掉,感觉还不够解恨,又挑了几个沉底的老帖子给枪毙掉。

我在删除帖子的原因一栏里分别写道:

第一,不是我写的。

第二,写的不是我。

第三,比我写的好。

 

行凶不久事情就败露了,我的信箱收到一个ID叫宁静的投诉信:

“你干嘛删我的帖子!!!”

“你干嘛这么晚还发帖子!!!”

在惊觉这世界还有人存活的同时,我便开始没完没了地跟她调侃起来。

我把她拉到校版的聊天室,她说她的信箱爆满了。

 

(3:11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你都习惯这么早起床?

(3:11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笨蛋!我还没睡呢!

(3:11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你错了,我是胎生的所以不可能是蛋。

(3:12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你肯定是蛋,是删我帖子的坏蛋!

 

前面我已经发去不下二十条站内信恳求她大人不计小人过,她才姑且放弃了在投诉建议版上发帖声讨我的打算。想不到这女生还蛮会记恨,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呢。

 

(3:12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趁还有点时间,乖乖去睡觉吧。

(3:13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在我的世界里时间没有黑白之分。

(3:13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那时间是什么?

(3:14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时间是生命的流体,虽然时间有绝对的永恒,却只是相对的短暂。就好像疾苦一样,它将永远存在,但也会随肉体瞬息毁灭。

(3:15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那当生命消逝之后,时间又是什么?

(3:17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时间还是时间,生命依然是生命。只不过时间在生命消逝的交趾间覆盖了原来的轨迹,他们开始于不同时刻可从来没有脱节流动。轮回大概就是这样吧,就如秒针走完一圈在原来的位置不再可能与分针交合,即使再相遇,由于时空更迭,彼此也只是形同陌路擦肩而过。唯有等待十二个小时过后,在前生约定好的同一地点再续前缘。

(3:18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只可惜再相遇的时间只有一秒。

(3:19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一秒的确很短暂,但人生就是这样。很多人都不会有意识去珍惜这一秒的时间。可仅仅是这一秒,有些人会老去,会死去。这一秒对于他们是生命换季,甚至是休止符。

(3:19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为什么突然间这么伤感?

(3:20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呵,没事。刚看完《好心相爱》,有一点感慨而已。电影里面讲述的那种疾病实在太可怕了。一个人可以瞬间衰老,好像只需要一秒,可容貌却已经老去了几十年。

(3:21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小MM,你太入戏了。那是电影为了卖座而设计的噱头。

(3:22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时间并不是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。婆婆离开世界之前,说一定要看看她的孙女。可当我从学校赶回去的时候婆婆已经撒手人寰了。我跪在婆婆的遗体面前,才发现婆婆已经那么苍老了,她这一辈子用去等待的时间究竟有多久?婆婆渴望见她孙女最后一面的夙愿终究没有实现,我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倒退一秒,让婆婆安心合上眼睛往生去。

(3:24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佛曰人生有八苦,生老病死,爱别离,怨长久,求不得,放不下。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,没有人能够规避。但后面四苦却是人作茧自缚,自寻烦恼,如若把心胸放宽容些,会比较容易释怀。

(3:24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当我亲手为婆婆合上眼睛的那一刻,我心中充满悔恨与不舍。倘若早一秒的话,我就能尽到孙女的最后责任。

(3:26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不能尽孝的确是为人至亲的一大憾事,但我相信婆婆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着你抱憾终身。那一秒在你心中变成一道难以跨越的坎,是因为坎的这边还有婆婆睁着眼睛盼望孙女归来。但婆婆离去已成事实,坎的那边才是你未来要走的路。离开不表示抛弃,相反你可以拥有和婆婆在一起时的美好回忆,而不是离别时刻的哀伤。

(3:27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谢谢你排解我心中的忧苦。之前对你的责备也实在抱歉了。今天是我婆婆的生忌,所以心情不太好。

(3:28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你客气了,该是我谢谢你对我的信任。我希望你可以走出阴霾,用微笑去报答婆婆对你的疼爱。

(3:28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我想我会的,我知道她最后想跟我说的就是要快快乐乐过好以后每一天,无论是什么困难折磨都要勇敢坚持下去。我不会辜负婆婆的遗愿。

(3:28)左手无名 对 宁静 说:不仅要快乐,而且还要健康。现在很晚了,赶快去争取睡眠吧。

(3:29)宁静 对 左手无名 说:*^__^*

 

听下敲打键盘的节奏以后,我心中仍然记挂着这个女生。或许是一个陌生人可以对着自己倾诉内心郁结,这份诚意打动了我。

改天我跟志宏提起这件事,他立即大喊不妙。

“哪有人刚认识就谈死人的,我看你八成是见鬼了。”

“鬼你的头!就算是鬼也总比那些自称是神的‘法学高僧’强!”

“你小子十足是鬼迷心窍了,我告诉你,就算她不是鬼,也是个心理变态的。小心被她勾搭上了,惨死在SM酷刑之下!”

“我知道了,你才是最变态的那个。”

他把椅子拉到我面前。

“兄弟,看着我。在我单纯又无邪的眼睛里找到你所欠缺的纯洁吗?”

“找到了,不过我告诉你,你该擦擦眼屎了。”

 一阵厮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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